星期二特写 | 父亲离开以后

父亲在一个人的生命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对于新加坡国立大学法证科学教授兼莱佛士宿舍长的陈玮玲来说,爸爸是每天清晨为她准备美禄和半熟蛋的慈父;是教会她珍惜时间、活出生命精彩的导师;也是撑起她的一片天、生命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一场毫无预警的主动脉破裂,让父亲骤然离世。失去至亲的痛楚,让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悲伤的重量。生活中熟悉的气味、餐桌上的鸡蛋、家中的旧物,都不断提醒着父亲曾经存在的痕迹。她形容,悲伤像一个小偷,悄悄夺走了生命中珍视的一切。

而对前警员陈主恩而言,父亲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物。爸爸由于频频吸毒入狱,主恩因此从小缺乏父爱。年幼的他从小不仅承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他也因为爸爸坐过牢,而得承受外界的偏见与歧视遭受霸凌,甚至被人断言会步上父亲的后尘。

直到毕业后成为警察,主恩才证明自己的人生不必被原生家庭所定义。然而,当父亲突然自杀离世时,曾两度亲手逮捕父亲的他,终究还是被愧疚吞噬,久久无法走出自责。他意识到,他对父爱的渴慕与期待,早已掩埋在岁月之中。而今回首当年,他说:“我以为当警察抓坏人,我对社会有贡献,可是我对人没有贡献。我多希望,我可以跟我爸成为朋友。”

雅西西慈怀病院高级医疗社工兼辅导员黄韵姗指出,失去亲人的痛苦不仅影响情绪,也会冲击一个人的身体、精神和日常生活。

她诚恳地说:“‘节哀顺变’这个‘节哀’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一个说词,因为节哀,其实你就是告诉别人结束哀伤、哀悼。”

黄韵姗解释说,如果我们跳过或是逃避了这份痛苦,将来会在某一天再度被激发出来。而当亲子关系本身存在创伤时,悲伤往往更加复杂,因为人们不仅要面对失去,还要面对那些未曾被满足的爱与期待。

玮玲的慈父留下了满室痕迹,而主恩陌生的父亲则留下了缺席半生的渴慕与遗憾。他们都走过了同一段荒芜,也都在悲伤里,面对同一个问题:当告别来得太突然,当遗憾再也无法弥补,留下来的人,要如何重新找回生命的力量,继续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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