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紧张局势持续,美伊之间的矛盾仍未完全化解。不过,这场危机带来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中东地区,也再次凸显美国与欧洲盟友之间长期存在的分歧。
在美国针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期间,多个欧洲盟友拒绝直接参与行动。德国总理默茨日前更公开批评,美国缺乏解决伊朗问题的明确策略,甚至形容美国遭到伊朗羞辱。
相关言论再次凸显美欧之间的战略分歧,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也再次受到关注:欧洲拥有法国、英国和德国等主要军事强国,为何整体安全体系至今仍高度依赖美国?如果未来美国减少对欧洲安全事务的投入,欧洲是否有能力承担更多防务责任?
北约为何离不开美国?
北约(NATO)全称“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成立于1949年,目前共有32个成员国,总部设在比利时布鲁塞尔。
北约成立的初衷,是通过集体防务机制维护欧洲与北大西洋地区的安全,最主要的目标是防范当时不断扩张的苏联势力,并重建二战后的欧洲安全秩序。
随着冷战格局逐渐形成,北约内部也建立起明确的分工模式。美国负责提供核威慑、战略投送以及全球军事部署能力,欧洲国家则承担区域防务任务。
俄乌战争爆发后,美国在欧洲的驻军规模增加至约10万人,主要部署在德国、波兰、意大利和英国。
其中,德国是美国在欧洲最重要的空中指挥与后勤枢纽,许多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都经由德国协调与调度。波兰则成为北约东翼的重要军事据点,大量美军装甲部队、防空系统及后勤设施部署于此。
事实上,北约并不缺乏兵力资源。问题在于,一旦缺少美国,目前没有任何一个欧洲国家能够独立整合各成员国军队,并承担统一指挥和协调作战的角色。
北约内部为何难以形成统一战略?
北约长期被视为全球最强大的军事联盟,但其内部也存在不少结构性问题。
首先是决策机制。
北约所有重大军事行动都必须获得成员国一致同意。只要有一个成员国反对,相关行动便可能无法推进。
这意味着,北约本质上并非一支拥有统一指挥体系的军队,而是一个由多个主权国家组成的联盟。决策过程往往需要经过复杂协调,也因此影响行动效率。
第二个问题,则是长期形成的军事依赖。
冷战结束后,欧洲国家普遍削减军费开支,并将相当一部分安全责任交由美国承担。
直到俄乌战争爆发,欧洲才重新意识到,在远程兵力投送、卫星情报、空中加油、导弹防御等关键军事能力方面,仍高度依赖美国,难以建立完整而独立的防务体系。
第三个问题则涉及北约内部不同的安全认知。
波兰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由于历史因素,对俄罗斯保持高度警惕,因此更倾向于依赖美国提供安全保障。
法国和德国则更加重视欧洲战略自主,希望逐步减少对美国的长期依赖,并推动欧洲建立更完整的自主防务能力。
换言之,同一个北约内部,其实长期存在两种不同的安全逻辑,而这两种思维至今仍未完全统一。
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助理教授兼军事研究项目主任陈俊谚博士指出,联盟成员本来就需要在战略自主与集体利益之间取得平衡:
“联盟中的成员国,基本上都会牺牲一部分战略自主,去换取集体带来的力量。所以要想在这种关系里做到完全自主,其实是一种误区。关键只是看牺牲的程度有多大,以及彼此之间有多少共同利益。”
欧洲核威慑能力为何难以取代美国?
1991年苏联解体后,北约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持续扩张。
原本由苏联主导、作为北约对手的华沙条约组织成员,包括波兰、匈牙利和捷克等国,后来陆续加入北约,使成员国数量增加至今天的32个。
从规模来看,北约无疑已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军事联盟之一。
然而,北约始终未能真正实现军事自主,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核威慑能力。
目前欧洲真正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只有法国和英国。
英国拥有约225枚核弹头,但其核导弹系统长期依赖美国技术与维护体系。法国则拥有约290枚核弹头,是欧洲唯一具备完整自主核威慑能力的国家。
不过,与俄罗斯约5400枚核弹头、美国约5100枚核弹头,以及中国约600枚核弹头相比,英法两国的核力量规模仍相对有限。
这也反映出欧洲当前面临的现实处境。
法国拥有自主核威慑能力,但规模有限;英国拥有核武力量,却与美国体系高度绑定;德国拥有强大的工业基础和军事部署能力,却没有核武器。
因此,在现阶段的安全架构下,欧洲仍难以摆脱对美国核保护伞的依赖。
北约未来会如何演变?
而这一次中东局势的发展,再次放大了欧洲的担忧。
美国在中东长期也部署了不少军事力量,但当地区局势恶化时,华盛顿必须同时兼顾中东与欧洲两个战略方向,资源与战略注意力也因此受到牵制。
在这样的背景下,欧洲开始担心,如果未来美国将更多资源投向中东或印太地区,北约是否仍能维持过去那种稳定且明确的安全承诺。
但在真正实现军事自主之前,欧洲仍需要与美国维持紧密合作。
当前欧洲一方面继续依靠北约提供安全保障,另一方面也持续强化自身防务能力。其目标并非取代美国,而是在美国战略重心发生变化时,仍能够维持欧洲自身的安全运作能力。
未来的北约,或许将逐渐从美国绝对主导的模式,转向由欧洲承担更多责任、美国选择性投入的合作模式。
而欧洲也将从长期依赖美国安全保障的角色,逐步转变为更具自主能力的安全参与者。